第(2/3)页 这一日,他奉命将这批校订好的典籍送往主薄廨房。廨房内,一位身着绯色官袍、面容清癯、眼神却异常专注的中年官员,正对着一卷较为古奥晦涩的《周易参同契》注疏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,体内气息随着他的思绪微微起伏,竟有种浑然天成、暗合道妙的韵味。 王三丰目光微凝。此人他认得,正是受命监督校订、并负责最终经板镂刻进呈事宜的龙图阁直学士中大夫——黄裳。 此人并非道士,而是以文官身份入值,据说是因学问渊博,尤其精擅古籍校勘,才被特调入迎真宫。其人颇为温和,并无太多官场习气,整日里不是伏案疾书,便是蹙眉沉思,与其他或热衷钻营、或敷衍了事的编修截然不同。 “一个文人,竟因读道经而自然蕴生内力,且这内力……似乎还颇为不凡?!” 以王三丰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,一眼便看出,这黄裳体内气血充盈,经络通畅,虽非刻意修炼,但因其博览道藏,深谙阴阳五行、导引吐纳之精义,竟在不知不觉中,将一身道学修为,化入了呼吸行走之间,内外功俱已有了极深的火候,只是其气虽“博”,却略显“粗疏”,如璞玉未雕,缺乏系统的引导和杀伐淬炼。 “有趣……” 王三丰不动声色的放下典籍,悄然以一丝微不可查的魂力感知,发现黄裳周身气机时而澎湃如潮,时而细微如丝,显然在领悟某种极高深的道理,却因无人指点,只得在黑暗中独自摸索,如同怀抱金砖的婴儿,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运用。 体内气血充盈,经络通畅,虽无刻意修炼的痕迹,但一股精纯的“气”已自然滋生,流转于四肢百骸,只是其气虽“博”,却略显“粗疏”,如璞玉未雕。 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……”黄裳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,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,“是故虚胜实,不足胜有余……其意博,其理奥,其趣深……” “黄主簿。”王三丰适时开口,打断了黄裳的沉思。 黄裳恍然回神,见到是编修司的校书道人,连忙收敛气息,脸上露出一丝歉意:“是清风啊,快请进。这些典籍有劳你了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堆待校的书卷。 王三丰顺势抱起那堆书卷,却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状似随意地开口道:“贫道方才见主簿参悟《参同契》,气机交感,身与道合,已然窥得武学至上之理,心中佩服。只是……大人之气,似乎博而不纯,广而失精,胎息有漏,若能再打磨数年,必将融会贯通,集道学武学之大成于一身,堪称一代武学宗师。” 黄裳闻言,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王三丰。他放下手中书卷,震惊地拱手道:“清风道友何出此言?本官……听得云里雾里。平日里确实修习一些吐纳调养的功夫,道家服食引导之术也略知一二,但仅仅是为了修身养性,延年益寿罢了。于内功外功、拳脚兵刃,实是一窍不通。道长所言‘武学宗师’,从何谈起?” 王三丰心中了然,这黄裳果然是“象罔得珠”,在懵懂中直抵大道。 他淡淡一笑,引经据典道:“黄帝游乎赤水之北,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。还归,遗其玄珠。使知索之而不得,使离朱索之而不得,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。乃使象罔,象罔得之。黄帝曰:‘异哉,象罔乃可以得之乎?’” 顿了顿,看着若有所思的黄裳,王三丰继续道:“大人如今,便是那‘象罔’。于懵懂混沌之间,直指大道,得了‘玄珠’。” 第(2/3)页